韩彦直和瓯柑

叶大兵

    南宋淳熙五年（1178），温州知州韩彦直，写了一部《橘录》，共三卷。书中详细记录了当时温州一带柑橘生产情况，总结推广了柑农种植柑橘的经验，写出了世界上第一部完整的柑橘专著。这是韩彦直对温州作出的重要贡献。

    温州种植柑橘的历史十分悠久。据《禹贡》记载：“淮海（包括瓯闽各地）维扬州……厥包橘柚锡贡。”这表明在二千多年前，温州一带已经种植柑橘了。三国孙吴时，沈莹在《临海异物志》中记述温州出产的鸡橘子情况说：“鸡橘子，大如指味甘，永宁界中有之”。唐代，瓯柑已正式列为贡品。据《新唐书•地理志》载：“唐高宗上元元年（674），置上贡，瓯柑列为贡品。”宋天圣六年（1028），朝廷规定，贡柑不得饷遗近臣。绍兴四年（1134），正式列温州柑橘之贡。这些都说明当时瓯柑已十分珍贵。

    韩彦直，陕西人。他很早就闻瓯柑之名，盼望有一天能看到南方的橘花，嗜一下泥山真柑的滋味，直到公元1117年秋天，他到温州任职后才如愿以偿。当时，“橘出温郡最多”并名扬全国。温州一带已把柑橘类植物当作果树进行大面积栽培。叶适诗：“对面吴桥港，西山第一家。有林皆橘树，无水不荷花。”每当“橙橘才黄雁有声”的深秋时节，那橘林中金果累累，绿叶相衬，满园飘香，是一片多么迷人的景色。

    据记载，韩彦直曾领客“入泥山香林中，泛酒其下。”他感到“能亲见（橘）花，而再食其实以为幸。”客人说：“橘之味爽，不减荔子。”韩听了这话，大有感触，心想：牡丹、芍药有花谱，荔子有荔谱，唯独橘子无谱。于是下决心要为橘子写一部《橘录》，他花了两年工夫亲自作调查研究，搜集资料，终于写出这部名著。

    首先，他根据温州柑橘的不同品种和外形特点，对柑橘进行了详细的科学分类，第一次将柑橘果树分为“柑”、“橘”和“橙子之属类橘者”三个大类和二十七个品种。如他把柑类分为真柑、生枝、海红、洞庭、朱红、金柑、木柑、甜柑等，并指出，真柑是瓯柑中最珍贵的品种。真柑又名乳柑，以泥山产为第一，其木多婆娑，叶则纤长茂密，开花时，其香韵特别清远。韩彦直在《橘录》中指出：“泥山，为平阳一孤屿山。”大都块土，不过复釜，其旁地广袤，只二三里许，无连岗险壑……出三二里外。其香味辄益远益不逮。“并说乳柑，大有七寸围，颗皆圆正，而略扁，蒂部平，肤理如泽蜡。皮薄肉质厚，味珍、多液汁，脉不粘瓣，食不留滓。初摘时，色青、味微苦。过一、二周后，色转金黄，果肉柔甜，味如乳酪，故名。宋晁补之有词云：“温州异果，惟有泥山贵。驿送江南数千里、半含霜、轻噀雾，曾倩吴姬，亲赠我，绿橘黄柑怎比。”

    黄柑，即瓯柑，卖到京师后，又叫“春柑”，历代诗人都有题咏。唐柳宗元诗：“手种黄柑二百株，春来新叶遍城隅。几岁开花闻喷雪，何人摘实见垂珠。”苏东坡诗：“燕南异事真堪记，三寸黄柑擘永嘉”。

    其次，在《橘录》中还总结了橘农育苗、嫁接、栽培、治虫、采集、贮藏等各方面的生产经验。温州地处我国东南沿海，气候温和，雨量充沛，为亚热带海洋性气候，土壤膏腴，特别是距海不下十里之处。古代广大橘农很早就利用海边斥卤的涂田进行种植柑橘。该书道：“种植宜斥卤之地，四邑皆距海不下十里。凡圃之近涂泥者，实大而繁，味尤珍，耐久而不损，名曰涂柑。”这是符合柑橘生产的科学规律的。另外，对如何采摘和贮藏柑橘的方法，也都作了详细的介绍。如掘地作坎，将连枝的柑橘，复土贮藏，到第二年盛夏取出，色味犹新等等。

    第三，对发现和推广温州柑橘良种，作出了种种努力。如温州有名和无核蜜柑，在当时就已被韩彦直发现，并在《橘录》中作了介绍，真柑，“一颗之核一、二，间有全无者。”这里还有一段生动的故事。据日本高桥郁郎写的一段记载说：明代，日本有个智惠和尚，前来浙江天台山朝香，他到过温州。后来，他带了一些柑橘回国，并在鹿儿岛的长岛村育苗。一天，他偶然发现有一个枝头上结的蜜柑是无核的，味道十分香甜。其实，这就是韩彦直所发现的无核蜜柑。就这样，在日本逐步发展和推广了这种无核蜜柑，这就是现在遍及整个日本，还远传到美洲的“温州蜜柑”。可是，我国目前栽培的温州蜜柑却是80多年前重新从日本引回发展起来的。光绪末年瑞安务农会托许璇由日本首先带回试种，1916年到1917年间，温州人黄渊初从日本回国，又带回日本兴津园艺场和兵库县川边郡稻野村的蜜柑种苗，在温州的九山和平阳的郑楼栽种，以后便在温州地区逐步扩大。从韩彦直的《橘录》发表以后，温州一带的柑橘生产更加发展。元明清三代，瓯柑仍列为贡品。清时，温州官府还有承办官柑、礼柑的名目。当时规定每年岁贡瓯柑一千担。每年九月间，清廷派人来温州向各园户采买。咸丰十年，虽因南方战乱，曾奏请暂时停贡。到光绪五年，才完全停止上贡。但民间柑橘生产仍不断发展，到今天，瓯柑更是名驰全球，成为远销国内外的滋味果品，在这中间，温州蜜柑又远渡重洋，在日本扎根，后又从日本返回祖国播传良种，成为中日人民在历史长河中一段友好往来的佳话。

（历史人物与温州，潘善庚主编，北京：作者出版社，1998.1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