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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历史黄岩]六十年前的“黄岩街”--城池、街巷河道、商业网点/尤伯翔、管昌候
作者:佚名 文章来源:不详 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06-11-22 20:10:34
     笔者已届老耄,而六、七十年前旧事,仍在目前。爰仿《武林旧事》之意,草此文以纪。虽琐琐甚无可取,然对关心地方掌故者,或可作稽考之助。本文所及,偏重商情;此外则俟诸异日。
    “黄岩街”、“黄岩城里”,六、七十年前本县乡里人都是这样说的,指的是现在的城关镇。那时,城里人对城外乡间分称东乡、西乡、南乡,北乡和东南乡,却没有称西北乡、西南乡、东北乡的,原因是路桥、金清一带地面辽阔,特称东南乡。
    一、城    池
    “黄岩城里”的周围,确实有一圈城墙的。旧城是唐朝上元年间筑的,老早坍了。宋、元两朝都没有城墙的。明初吴·元年(即元顺帝军正廿七年)重行筑城。洪武二十年(1387年)
 沿海防倭又拆除把石料运到海门去了。此时黄岩居民只好在原城基上树立木栅,即俗称“木城”。明、嘉靖壬子(1552年)之后又筑城。此城屡经修葺,至抗日战争前旧城墙还基本完整。笔者童年时,还看到不少城砖上有“咸丰三年”等字的阳文,可见最后整修黄岩城墙在清·咸丰三年(1853年)。城墙周七里,高二丈,城基厚三丈,城垛口(即雉堞)975个。城外浚河宽二丈二尺零,深二丈零,河水环城一周(这叫池,城池的池,又叫护城河)。开城门五:东叫镇海门,在三亭街祠山庙之东,出门过桥不远即东岳庙。南叫迎薰门(俗称大南门),出门不远即太婆堂。东南叫应秀门(俗称小南门),由天长街底出城门,过小庙,东通方山胡公庙,南经关爷庙过桥西折即天皇寺。西叫液金门(俗称西门),由西街出门,即五洞桥、桥上街。北叫拱辰门(俗称北门),由苍头街向北经江灵殿 (即灵顺庙),出北门,过浮桥,即三圣庙。各城门,都穿城墙而过,大门两扇,甚坚实,木料做成,厚二寸许。门闩很粗,选径四、五寸的坚木做成。城门之外,围以小城,较低,专为护卫城门的。城门附近各开水门。水门是木栅做成,可启闭,小船进城必经水门。全城有水门四,东叫东陡门、西叫X X陡门、东南叫南陡门、东北叫东浦陡门。城门每日本定时启闭,天明开门、黄昏关锁,并有专人负责。不过六、七十年前,即已日夜洞开,无人过问。还在民国十年以前,为筑汽车路,路基要穿过城里,东北城墙开一缺口,可通行人,即所谓小北门,在今天果酒厂附近。又城东北、外东浦以及沿江停泊不少小船,进城不便,群众把城墙逐步挖成一个大缺口便利交通。类似情况,其他各门也有。这样城墙已无实际用处。抗战开始,黄城常受轰炸,群众疏散不便。民国廿七年冬,县长张宝琛征集城关近郊民工,全部拆卸旧城墙。城基旧址,就是现在的环城路(环城东路除外)。在这里附带提一笔:这么长的城墙拆下来,那些条石和城砖那里去了?张宝琛调走了,继任县长徐用。徐用要在城关建造一座大会堂,基址是原来的武庙 (在现在小菜场附近),会堂靠北,周围即以原城墙条石垒成,南面仍是一片广场,曾辟为县体育场。现在这些都已盖成职工住房了。建大会堂之后,留下的条石大部分被“头面人物”以廉价买去了,也难免有些被附近居民抬用了。
    二、街巷、河道
    城墙圈内,西南角(原大教场附近,后称蒲草田一带)是一大片耕地。东北角一带(原三亭街北面、柏树巷、大小梅梨巷东头)也是大片耕地。只有北角和西边一带房屋密集,是黄岩城里的主要居民区。县前和大井头是城里的中心,那是最热闹的地方。大井头的丁字街口,据说:满清时代死犯杀头就在这里执行。民国成立以后,死刑改用枪毙,把死犯绑在竹轿上武装押到小南门外方山脚下执行。
    城里的街巷,大的叫街,小的叫巷,相传有卅六街七十二巷的说法,这只是极言其多而已。南北走向的街道,主要的有:  (一)大街(即今劳动路)。北起北门向南,经管驿巷口、苍头街,大寺巷口、大井头、草巷口、东禅巷口、桥亭头、司厅巷口、寺后巷口、尚书坊、横街口,折西叫三板桥,再折南直达大南门。   (二)是东面一条最长的,南北向沿河的叫天长街(其北段俗称河岸),今改天长路。此路北起法云庵,沿河向南,经柏树巷桥头、大寺巷口(旧梅梨观所在)、草巷口(平桥头)、东禅桥头,道义巷桥头、丁家桥(司厅巷口)、双桂桥头(寺后巷口)、耶苏堂,南浮桥(感应庙跟)、四平桥,一直通小南门头。   (三)是直下街,北起县衙门(即县公署、县政府)前的玄帝庙(今已拆除),笔直向南,经行书巷口、郏家巷口、坊里应、三官堂(今幼儿院基址),直指三板桥。
    以上大街、天长街、直下街是县城里的三条南北走向的干线。东西走向的,一般都叫巷。沟通大街与天长街的,从北面数起,有管驿巷、大寺巷、草巷、东禅巷、道义巷(今河道填塞,拓宽称青年路)、司厅巷、寺后巷、横街……这些街巷都是笔直的。在大街与直下街之间,除县前街由大井头向西过塔院头接西街至西门,过五洞桥到桥上街外,有郏家巷、学后巷、学前巷等。黄岩城里小巷很多,不及一一备述。
    城里的河道,听老年人说;城里本有五支河可通小船,货物可船运进城。辛亥革命后,四舱木船从小南门官河进城,一直可通到法云庵。那时东禅桥头船埠停船很多,有时竟接连停到道义巷河口。船工(那时都叫船老大)的生活在此得附上几句:木船集结在东禅桥一带过夜,附近吃食摊、小酒店、饭摊等也应运而生。小菜是一盘盘可以现吃的快菜,鱼、肉、虾,蟹之类也常备,一锅上好白米饭是热烘烘的,船工可以按碗付钱,快菜也可任意挑选,化钱不太多,船工也吃得起,所以饭店生意兴隆。四舱船上面盖篾篷,里面有一舱可睡觉不怕雨打日晒。船开行时,船老大站在“船后帽”,水深用桨划,水浅用篙戳。以后南官河经疏浚,河道加宽加深,两岸都有人行小道,于是快船出现了。快船的船头系上长绳,船工在岸上拉牵,竹板斜挂在胸前,人身与地面几成三十度的倾斜,其艰苦可知。快船到路桥,乘客每人票价似乎还不到两角钱,颇受乘客欢迎。当年道义巷的河道还深。南官河由此分流到灵济庙前 (现钟楼附近),折向北,与大街并行,过大井头、财神庙二直可到竹闸巷附近。这一带原是大街西面商店的后门,因此有货船运,可到大街上岸。民国初年潮涨时,潮水还能到大街后面的河道。这条河还可从大井头财神庙、城隍庙前、过县府大门前向西转塔院头向南流,过三清桥、坝头桥、武庙西与文昌祠、妙智寺之间再过锦江桥折西。这段河道在大潮时水漫得很高。民国十年前后,我在璇珠小学读书,午学时有时路被潮水淹没,要赤脚涉水才能通过。
    城里的大商店,六、七十年前几乎全在大街上,特别是苍头街向南到桥亭头(今钟楼)这一段。所谓大街,实际上只有三、四米宽(现劳动路东边留下的人行道就是)。这么宽的所谓大街,到了旧历三、六、九市日时,拥挤不堪,特别是大寺巷口到东禅巷口,大井头到县前这—带真是水泄不通。在这样拥挤的街道上,行人冲撞吵骂的事却不多。乡下人挑担进城到这拥挤地段,不断喊着:“让!让!……”或是“当心,扁担头!当心,扁担头!……”似乎还保留着“礼让”的遗风。
    三、商业网点
    以下分说城里各街巷、商业网点的分布,并顺便说说当日劳动人民的生活情况。
    先说北门外的商业和交通。从北门外到浮桥头的街道两侧,几乎全是山地货行,按季节卖竹笋、瓜果之类。农民挑货进“行”,有伢人过称出售,收取佣钱。浮桥跨澄江,有木船数十艘排列过江,上压铁练免致木船浮动。木船与木船之间,搁以桥板。如此连接,行人即可徒步过江。浮桥北岸有三圣庙,北乡人卖柴草必须过浮桥一直挑到大寺巷东口的河岸边待售。在浮桥头南岸之西(即樟树下一带)的空地上放着大小缸甏等待售,有时还堆着不少柴爿、白炭(木炭,西乡特产)这是西乡人做柴炭生意临时堆放转运上海、宁波的。出北门拐东有天后宫(今大桥南端)。这一带咸货行集中,货色有咸带鱼、咸力鱼、咸蟹、炊皮、虾皮、烤头、泥螺、蟹酱之类,批发给城里“菜蔬店”、“菜蔬摊”零售。天后宫前有永新小轮的码头,旁边还有石级埠,附近江面停有不少木帆船,可以行驶外海的“三支桅”也不少。“台州府船”宽阔高大,旅客可以在船上睡觉过夜,是摇橹划桨前进的,没有风帆。仙居船狭长、两头尖。这些船从外形大致可辨清来路。从天后宫沿江向东,有湖广码头。再东去是外东浦了。那时北门头很热闹。这是黄岩对外水上交通的起点。永新小轮船按潮水涨落开海门,能衔接海门开上海的大轮船。那时的大轮船先后有永利、永安、宝华、穿山、台州、茂利等等,几乎每天都有一艘开上海的,途中经过石浦、舟山靠埠,水上交通尚称便利。湖广从黄岩直放宁波,大概五天一班。海门开温州、宁波还有多艘,黄岩人到海门换船也还方便。
    从北门沿大街南行,较大的商店,择要分述于后:坐落在管驿巷口西首的有三间店面的南货店,是卖红白糖、金针、荔枝、桂园、木耳、香菇之类的。过江灵殿(其内即拱辰初级小学)东有钱太初六陈行,买卖豆、麦等农产品,后归卢姓经办。西有存德堂中药店,店东姓洪。卢永丰墙里店出售陶瓷器及酒酱等。再南有韩恒丰六陈行兼卖粮食、豆饼之类。又南有苏乾泰洋货店兼售针织品等。柯树德中药店,后附柯怀雨西医诊所兼售西药。对面是鼎太和酒酱店(后由陈立信家经营)。到了大寺巷口,转角是森发棉纱店,对面是汤正祥土布店,隔壁是黄姓开的馒头店。馒头店专做方糕、馒头之类,上面各加红印,供嫁娶及节日送礼、敬神之用。在大寺巷口和巷内东段集中了许多土布店。这些土布店专收四乡农家自织土布运销台州各县,是老百姓做内衣及被单的用料,如再染色即可制外衣。做土布是附城农家的副业,几乎家家都有织布机。自从机织布涌来,农民这个副业就衰落了,土布行也逐一倒闭。当时这一带土布店有王益泰、张永盛、袁悦来等等十多间。土布店向东有朱大成染布店,这是全城最大的染布店,能染各色粗布及丝绸,也能“打花”,如夹板花被面等。
    再回叙大街的店铺:馒头店向南是老毛正泰中药店,对面是朱正成绸缎店,协大酒酱咸货店。这一带叫大井头是很热闹的地方,是集中卖肉、卖鱼鲜的地方。鱼鲜摊摆满街道两旁,一日两潮,鱼贩从海门、葭芷贩货赶来应市(全靠肩挑的),什么黄鱼、力鱼、鲳鱼、墨鱼、鳘鱼、梅筒、石少、子蟹,胶蟹、黄林虾之类随季节应有尽有。淡水鱼如鲫鱼、河鳗、龟鳖等也是摆长摊鱼贩常备的品种。大井头向西,北有谢协源油烛店。当时油烛消耗很大,在火油没到黄岩时,夜里照明用菜油灯;出门提灯笼内插油烛(桕子油做的,白色,大部套红),每家点三宫灯、供神、送丧家人情、神庙里的灯山,……都要用油烛(也叫腊烛),因此销路很大,谢协源的对面是永春糕饼店和老万丰烟草店。当时纸烟未行,旱烟生意很好。县前街过桥是同人南货店,三、四间店面,场面大,生意好。后由许姓经营改名许同人,对面是蔡恒亨布店,开得较迟。许同人之西不远有爿姓蔡的灯笼店,旁可通螺丝巷,对面即城隍庙。城隍庙规模很大,前后三进房子。据说:前清县本爷每逢初一、十五都来进香的。城隍司居正殿,前对戏台,两旁各塑神像。后殿有娘娘塑像,大概是城隍师的眷属。后殿天井有个长方形的大水池,水质很好,常年不涸,是大街商店的饮用水。后殿东首附屋是商会所在。商人间有纠纷到此调解(以后也接受一般居民的调解案,争吵时常听说“到商会里讲”)。城隍庙的东边有财神庙相通,香火冷落些,有不少“度贫”(即乞丐)夜里就蜷卧在这里。工序装运到营口出卖,获利不少。做茶季节,临肘招收女工,童工借用祠堂庙字拣茶,女工每天也可得二、三角钱。公一纸店专做各类帐簿及手摺(以前商店可以赊欠,凭手摺登记,端午。中秋、年夜三节付款,所以手摺的需要量不少)。牟公一还兼印学生用品,如绿格纸、算术簿之类,也零售私塾学生用书 (如三字经,百家姓、千字文等)。刘顺兴咸货店专售虾干,炊皮,咸鱼、咸烤、泥螺、鱼生、虾虮、蟹酱等,这样的小店全城不少,货源来自北门头咸货行。规模更小的叫莱蔬摊也以买干鱼、咸鱼等为主,不卖青菜的。这些摊,往往摆在沿街店门前。六十多年前全城没有小菜场,农民所种的新鲜蔬菜都是临时摆摊或行街叫卖的。货色多时,甚至挑到小巷里兜售,可以讨价还价,居民采购还方便。电灯公司房屋的基址特高,这本是一块瓦砾高堆。据说早年房屋失火延及邻居,邻居在清扫屋基时把所有瓦砾都要倒在肇事人家的屋基上,因此成了高高的瓦砾堆。叶发兴洋油行只有一间店面,经售火油,洋烛等。黄岩街用火油照明的历史不很长,那时农村里还用“灯盏碗”注菜油,点灯芯照明。火油当时叫洋油,英国的僧帽牌和鹰牌 (?)销路最广。火油初到黄岩,外国公司做广告特别做了不少美孚灯(矮脚的,用玻璃灯罩的),分赠沿街店铺试用火油灯照明。
    大吉祥隔壁的炒面摊得叙一下:这样的炒面摊沿大街到横街口,开得不少。这是专炒鲜米面的(面条象筷子一样粗,是一根根长条盘起来的),每逢市日,乡下人进城吃点心或中饭倒也价廉物美,容易塞饱肚皮。
    东禅巷西接郏家巷与大街十字交叉,这—带也很热闹。向东,市日沿街卖羊的很多。进去一直到东禅巷中段,两边几乎都是拆衣店。拆衣店的货源绝大部分是从当店里的过期货中贩来的,稍加整理即可对客出售,有各种各样的旧衣服、铜邋器、珠玉、钟表等。眼力精明的去挑选,价格确实比新货便宜得多。
    郏家巷进去有好多笔店,规模较大的是桥脚周文星和郏家巷中段的朱文元,其余专做毛笔的小店还不少。当年钢笔只有笔头叫蘸钢,铅笔施德楼鸡牌是老牌,也很少。毛笔店即文具店,除大小毛笔外,还有各色各样的砚台,还卖笔架、笔筒等。一般学生用的小字笔叫“四料奏本”、“上双魁”,墨是“亦政堂”和“文章一石”。外地来的行商背了上等毛笔和贡墨等,说是湖州和徽州的来货,专到中小学堂或大商店兜生意,墨是论斤卖的,货色确比本地的好。
    回到郏家巷口沿大街向南,坐西的德泰丰烟草店和牟万丰齐名,对面是朱万丰南货店。过几间有专卖爆竹的店铺,店东周姓,两爿连开。店内各设工场自制,生意很不错。当年迎亲、送丧、供神、谢天等都要燃放爆竹,元宵节更热闹。爆竹有地雷、双响、百子炮,还有特大的XX。元宵节加制流星、白鹤生蛋、铜盆旋、迭迭金、过街溜等,小孩子玩得可开心!
    这一段街道,也是米行集中的地方。开米行,主人提供场地,买卖须通过行主人(或其雇用人)介绍、过秤,主人则收取佣金(叫“仲钱”),这种营业还要领帖的。米行货源来自乡间农民多余的粮食,或因急用农民不得不先卖口粮周转,也有些是城关小业主出粜的。到米行买米的,有些是各商店的伙食用米,有些是城关的缺粮户,每次成交额只几石几斗。至于贫民还进不到米行买米,他们只能吃一天,买一天(这叫籴米升头)都是到米店零购的。如遇严重自然灾害,粮价飞涨时,城里有籴保米制度,按旧保划分,由保内富户分担平籴。桥亭头米行有许多爿,三、六、九市日很拥挤。如遇天灾,粮食歉收时,也有“行贩”在米行收购外运,那么米价就天天看涨,倒霉的是升斗小民。
    米行向南,有一段都是雨伞店。当年雨天,劳动人民戴笠帽的多,农民雨天耕作则穿蓑衣戴笠帽。城里人才戴雨伞。桥亭头雨伞店都是自制门售的,用竹料做骨,用头发绳把篾片穿起来,再用棉纸糊好加上油类涂料,干后即可抗雨。纸伞有大号、中号、小号,六、七十年前每柄只有四角钱左右。尚有温州伞,土笨坚实,价格高些。铁骨的黑布伞,每把一两元。大多由上海贩入,在洋货店出售,数量不多,一般人家也买不起。
    桥亭头转东是道义巷,沿河北岸有天主堂,南岸紧靠居民后门无路可通。桥亭头转西是学后巷,明伦初级小学在此巷中。
    桥亭头向南经司厅巷口、寺后巷口、尚书坊、到横街口这一段已不大热闹,没什么大店铺。沿街坐西的从灵济庙数起是王新大油烛店,过学后巷口有表画店、打钉店、何发兴菜蔬店、罗协顺糕饼店、明雅轩照相店、弹棉花店、猫老司成衣铺、师竹馆翻簧竹器馆,再过去有几爿小小的作坊:学前巷口的粗米面作坊,过温庙有剃头店、打铁店、金正财打剪店、香店、糖坊等。沿街坐东朝西的有张姓馆子店、许姓小吃店、向南过几间有章茂大碗店,过司厅巷口有张乾发南货店、林姓酒坊,到寺后巷口有林姓纸店。进寺后巷有紫阳小学(即县立小学,今城关二中)和国民党的县党部(前县议会旧址)。过寺后巷口沿街除偶有小摊外,到横街口附近才有小小的油漆店、丝线店、米店和菜蔬店。
    从横街口东向一直到感应庙跟,两旁有些小摊,没有店铺。从横街口转三板桥,弯大南门除有间棺材店和偶有小摊外,已很冷静。
    从北门头转管驿巷有个忠义祠,陈姓开小医院于此。弯至法云庵即沿河了,河道可以笔直的通到小南门。河的东面断断续续有些小路,河的西岸是和大街、直下街平行的南北向大道。每遇市日,大寺巷东口附近沿河是柴场,有柴爿、硬柴、狼箕等柴草,是浮桥北岸的黄土岭一带山头人肩挑进来的。那时城里居民的燃料几乎全是木柴。柴价很低:柴爿百斤不到一元钱,硬柴每挑(约百斤)二、三角,狼箕更便宜。山头人生活很苦,穿的衣服都是补钉上打补钉的。他们挑柴进城都是带冷饭袋充饥的。假如过了中午柴还没卖,只好肩挑行街叫卖,当然柴价要不断降低的。
    沿河南行到东禅桥头,比较热闹。那里是船埠头,情况上文已述。还有糠行。城里大小地主家里的吃米,都是长工或雇工用木砻碾的(那是全城还没碾米机)。稻谷碾米叫“砻原”,外面的谷壳叫粗糠,当燃料用。把“砻原”放在“捣臼”或“手齿”里(都是石器,是很原始的工具)加工,才成白米,用竹制的糠筛,米筛筛出的细糠,可自留喂猪、喂鸡,有余可送到糠行出粜。遇市日,糠行生意很不错,糠行主人要收取佣钱的。
    糠行之西,有几爿棺材店,工场存放许多新棺材待售。东禅桥还有夜市,这是贫民出卖劳动力的地方。城里居民需要雇用临时劳动力,如砻米、舂米、种地、削桔(除草等)、搬运和农业上“三忙”的短工,以及需要泥水、木匠等都可傍晚到这里来找。贫民无长工可做,只好到此“卖散工”。工价很低,由雇主供饭每元钱八工。泥水、木匠大约两角钱一工(一元银洋可换十一角多)。当年黄岩人习惯于每天吃三餐干饭的,雇工进门也如此。小菜是“四盆菜蔬一碗羹”,早上放汤,中晚饭是豆腐、瓜菜类煮羹。四盆,经常是咸菜,菜头咸、炊皮、泥螺、蟹酱、虾咸、海蜇(现在却是上品了,那时是很便宜的)之类。如果主人上了咸力鱼,短工是可望不可即的,要挨到晚上才可开箸。老酒,晚饭每工备半斤,上半天一道点心,或“汤年糕”,或“落面干”等。
    从东禅桥向南,一直到小南门头,中间只有品章染布店 (道义巷口),张大有中药店。到丁家桥头有章双凤银楼,过寺后巷口有耶苏堂,到礼拜日教徒挟着用罗马拼音的《新·旧约》集中到教堂来听牧师讲道,非教徒也可任意进去听讲讲
    到横街(东)口有感应庙,附近做纸壳扇的很多,用篾片扎骨,糊纸,绘画,或加油,由于价廉(只一、两个铜板可买一把。银角一角可兑铜板三十枚。)运销外地很有生意。从此向南只有几处小摊,没有店铺了。每遇市日,南乡进城赶市的很多,人来人往,这一带也很热闹。
    这里要补一笔:从东禅桥向东,沿河到三亭街;其北,与大梅梨巷之间有一块广场,当时买卖耕牛的地方(以后才搬到方山下去)。每遇市日,特别是春耕后,买牛卖牛很是拥挤。为牛客人服务的附近临时有小饭店、点心摊。据说:除本地人做牛生意外,“下三府”人(即杭、嘉、湖一带)来贩牛的不少。牛要“落平湖”角上都要披起红布条来。做猪生意的,都集中到“三堂后”(县府墙围的北面的空地)和樟树下一带交易。买鸡卖鸭,在市日则集中在草巷口。
    黄岩城里有不少“保界庙”,相当于现在的居委会,不过组织没那么严密。保界是历代相沿的,起于何时,如何划分,我还说不清,反正官府是不管的。居民按住区靠近哪个庙,就算是保下弟子。城里的保界庙有横街的邑祖庙,里东浦的护国庙、广济庙,三亭街的祠山庙,南浮桥的感应庙,苍头街的灵顾庙、西城的西园庙、桥亭头的灵济庙……这些我说不全,也说不准,只是大致如此而已。保界庙往往影射历史上名人为神以此号召保下弟子。如西园庙奉唐代大诗人王维,灵济庙奉晋朝领导士族南迁的王导……反正各有来头,文人要附会不怕没有办法,只是保下弟子莫名其妙,统称为“老爷”罢了。保界庙老爷,每年各有寿日。寿日前由首事(首事有些是各保挨轮的)向保内弟子派款请戏班演戏,一般要演三日四夜。名为演给“老爷”看,实际上倒是个男、女、老幼的娱乐机会(当时没有剧院、电影院)。居民有“谷凳”的(高高的,专供女眷坐着看戏的)先期搬到“戏棚前”。戏台前留着一块空地,让男人站着看戏,不要买票,进出自由,不过秩序还好,不大有争闹的事情。如遇演员清唱,锣鼓丝竹均停,台下观众也能听清。做寿日戏时,在乡间还要拉戚友吃戏饭,认为拉到的客人多,说明交游广,面子好。城里倒没有如此风气。不过黄岩人有好客的美德。客人进门不问时间都要烧点心待客。一日三餐酒肉饭的开支是不少的。有一句俗语,叫“跳墙头籴米,留客吃饭”。说明即使家道穷困,客人进门,还是要挣面子招待的。
    上面把六、七十年前黄岩城里的商业网点以及老百姓一般的经济生活,琐琐碎碎的交代一下。概括起来说;当时黄岩城里人口少,大约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(据解放时全县人口为五十二万五千人对比目前,估算。)加之妇女和姑娘是不大上街的,车辆完全没有的,所以黄岩街道虽窄还不感十分拥挤。黄岩城里大商店集中在大街,有各色各样的日用品供应,还有行街走巷的小贩送货上门可以适应群众的需要。黄岩老百姓俭朴成风,除极少数大户人家外,对生活要求不高,还没有高消费这种观念,所以供求关系也不紧张。主要的,当然是多数老百姓还相当穷困,能解决温饱问题已属小康之家。如此,六、七十年前的黄岩城里,如没有大的自然灾害和特殊的政治动荡,中等人家的生活,还马马虎虎可以过得的。但是下层老百姓,既无田租收入,又没资本经商,就业机会又少,一旦当家人失业,无柴无米,告贷无门,其艰窘情况也难以言语形容的。
    附言:本文在新旧地名方面,承县地名办陈官正同志校正,特此致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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