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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 冯翔,浙江绍兴人。1980年主编的《唐伯虎智圆梅花梦》大型越剧,由德清县越剧团在江浙两省巡回演出,颇受观众喜爱。1983年移植改编大型越剧《凤冠梦》,由奉化县青年越剧团演出,由省内电视台播放。1996年始,潜心创作“烟雨花情浓”系列长篇小说:《玫瑰新艳》、《海棠欲开》、《梨花带雨》、《水仙寄愁》,160多万字。1999年与盛志强、章骥合作,主笔创作了《无可奈何花落去》电视连续剧三十集。2000年撰写传记小说《生命之树常青——灰学创始人孙万鹏传奇》,44万字,由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出版,受到广泛的好评。2001年与盛志强、张鹏合作主笔创作了《唐伯虎别传》电视连续剧二十集。2003年与孙万鹏合著长篇小说《澄江情》,63万字,已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。作品合计330多万字。现在仍笔耕不辍。
本文主人公在北京大学灰学诗歌研讨会上:
一、童心烂漫 悠者游哉
是月儿圆圆的日子了,夜空中却一片漆黑;明明的月亮、灿烂的星星都让厚厚的鸟云吞噬了。 葱葱的群山,碧蓝的欧江,近水远山皆有情的温州被沉闷的夜色笼罩住了。寂寥的夜空中回荡着欧江那幽咽的流水声。 暗淡的路灯,冷清清的大街。狭窄的弄堂,连路灯都没有,黑洞洞的,家家户户都早早的熄了灯,只有孙家的旧楼房里还点着盏煤油灯。孙耀华,邻居都称他孙裁缝,此时他怀着欣喜和焦躁的心情,在裁衣桌边走来走去,耳朵谛听着楼上的动静;已二、三个小时过去了,他妻子不没生下,楼上传下来的只是产妇那痛苦的呻吟声。他默默地祈祷着,愿上苍保佑他妻子平平安安生下他朝朝暮暮盼着的孩子。 孙裁缝的父亲坐在门边的竹椅上,微微地闭着双眼,也在默祷,祈求神灵赐给他一个聪明能干的孙子,不是为了身后享受儿孙的香水祭祀,是想将自己一身的武艺和那把腰刀传授给孙子,日后为国效劳;死,他不怕;就因这胆魄,他当了儿年守城官。他难于忍受的是国耻。他后悔不该让聪明的儿子孙耀华学裁缝。他要吸取这个教训,要尽心尽力培养孙子学好文韬武略,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路。生则爱国爱民,死也为国为民,象“天下为公”的孙中山那样。他给儿子扔了根香烟,说:“安安心心坐着,没事。你妈生你,喊了一天一夜呢。聪明的人都不大愿爽爽气气走到这世上来;不为国家劳心劳力,也得自己操劳终身呀!”他自己点燃了烟,丝丝地抽着,他突然咧开嘴笑了,凭经验赖胎的孩子聪明呀。 邻居家的大公鸡发出了高吭雄浑的报晓声。 孙裁缝的听到楼上妹子孙秀华在对她嫂嫂说:“快了,再用一下力!”他的心提起了;婴儿快出生了,这是母子生命攸关的时刻。他默默地念祷着:“苍天保佑,母子平安!” 孙裁缝的父亲也意识到了,挺直了腰背,仔细听着楼上的动静,他希望听到的是男孩的声音。 楼上传来了新生儿的哭声,清脆响亮。 孙裁缝高兴得手舞足蹈。 孙裁缝的父亲更是欣喜若狂,情不自禁地呼着:“祖宗有灵,祖宗有灵!”他奔到楼梯口,向女儿喊着:“快抱下来让我看看!” 女儿喊下来:“急什么,正在洗呢,眉清目秀,放心吧!” 孙裁缝急急忙忙上了楼,见妻子安安稳稳地躺着,望着他温和地笑笑,他那提起的心才平静了下来。 窗外已露出了黎明的曙色。 黑夜已尽,黎明已来,寥廓的天空是灰色的。 孙裁缝的父亲再也顾不得那些陈旧的忌讳了,噔噔噔上下楼,从接生婆手里抱过了宝贝孙子。 这新生儿仿佛也领悟到人就该以乐观的精神去拥抱这世界,故只在出生时啼哭了一声,那嘴角边就荡开了和蔼的笑容 。祖父望着这笑容,心花都绽开了。说:“小宝贝,你是孙家的大鹏鸟,鹏程万里,就叫万鹏吧!”孙子是他的骄傲,他要抱着去亲友家走走,让他们知道,他有了孙子,让他们瞧瞧他这眉清目秀、白白胖胖、健健壮壮的好孙子。 女儿劝止住了父亲;刚出生的婴儿受不起风,他只好放下孙子。他抑止不住内心的高兴,打开了店门,独自走亲访友,要把这喜讯告诉他们,走出弄堂,他抬头望了望天,满天朝霞灿烂。 这位两鬓班白的老人,仿佛年轻了二十岁,精神矍铄,踌躇满志,跨着稳健的步子向前走着,嘴里不断轻声说着孙子的年庚八字:庚辰(1940)年辛已(农历4月)月,乙丑(农历16)日戊戊寅时。他想给孙子算个命,在相命先生门前徘徊了一会,离开了。他历来不信这些,只凭自己的智力和经验来衡量、判断人事,他想孙子属龙,是“四灵”之首,一出生 就是朝霞满天,这是神龙腾飞、大展鸿图的好兆头,为孙家更为天下,他呵呵地笑了,仿佛每跨一步都踏出了一首优美的晨曲。 孙裁缝心灵手巧,能做中式服装,也能做西式服装,款式新颖,针脚细匀。在同行中也算得上是姣姣者,生意自然兴隆。日本鬼子占领温州后,人们忙于安生逃命,百业萧条。孙家裁缝店也难逃厄运,生意冷冷清清,度日艰难,哪还有闲钱给四岁的小万鹏买玩具。 小万鹏不象邻居家孩子喜欢坐在爸爸妈妈的怀抱里,他爱独自在屋内屋外走来走去。,他也羡慕邻居的小孩手里拿着的小汽车、洋娃娃,从没向爸爸妈妈开口要买。他爱的玩具就在他灵敏脑子里。他有丰富的想象力,从爸爸的钮扣盒里抓一把钮扣,把白色的放在一起,把黑色的一起,就成了两队营垒相对的两支车队。他可以任意指定这颗白钮扣是“将军”,那颗黑钮扣是“元帅”,各自指挥着自己的“千军万马”与“敌军”冲杀起来。谁胜谁败,就凭他的高兴,他一会让白钮扣“军队”旗开得胜,一会可使黑钮扣“大军”凯旋而归。一会又可以让“黑”“白”两军握手言好,和平相处。祖父就喜欢看宝贝孙子玩“钮扣战”,还常常自己参与,统领“白色钮扣军”,与孙子的“黑色钮扣军”酣战不休。孙子“战胜”了,他就抱着孙子的腰高高托起,哈哈大笑。夸孙子“运筹帷幄是相才,立马横刀是将才。” 小万鹏的手是“魔术师”的手,他爱在缝纽店门外玩,或蹲或坐,拾起几块小石头,二块叠在一起,就“变”成出了“汽车”,四、五块连接在一起,就“变”作了“火车”,二块交义就“变”出了房子。这小块石头是“老虎”,那块是“狗”,有时“老虎”吃了“狗”,有时“狗”咬得“老虎”哇哇叫,有时“老虎”拉着“狗”高高兴兴地在街上走。小石头在他手里是千变万化的玩具。他还玩得津津有味,拍着小手呵呵笑。他不仅自得其乐,还每天能引来左右邻居的小孩一起玩,乐得谁也忘了回家。 这天他正与左边邻居的小男孩在玩开“汽车”。正是兴高采烈的时候,右边张家的八岁小孩走过来捣乱,一脚踢走他开出的“汽车”。他怒了,却还是忍着,张家的小孩自以为不可一世,又恣肆无忌地去踢左边邻居孩子的“汽车”,还踢上了拿驾驶着石头“汽车”的手指。那小孩眼泪鼻涕都出来了,就是不敢哭出声来;因为张家的孩子年岁大,个子高,还气势汹汹地瞪着他。小万鹏再也不想忍让,走到张家孩子的面前,严厉地指责比他高出一头的大孩子:“你打人?不对!” 张家小孩恶狠狠地瞪着眼说:“我就要打你!”伸出双手要掐小万鹏的喉咙。 小万鹏机灵地避开了,敏捷地抓了大小孩的手,狠狠地咬了一口。 张家小孩痛得哇哇大哭,捧着淌着血的手逃回家去了。 左邻的小孩笑了,拉小万鹏的手到他家去玩。 张家小孩的妈妈是这弄堂里出名的“雌老虎”,领着自己的儿子闯进了孙家裁缝店,大吵大闹末孙裁缝赔礼道歉。孙裁缝是个忠厚人,一向息事宁人,看到张家儿子手上咬出牙痕和血渍,也不再细究,答应了张家“雌老虎”的要求,又说了不少道歉的话,才把“雌老虎”送出门。 孙裁缝怒火冲天把小万鹏拖回家里,拿起竹制的市尺就打,也不问青红皂白。 小万鹏痛得冷汗都出来了,没有哭,也没有求饶,只是咬牙忍着,流着委屈的眼泪。 母亲是再了解儿子的。她知道小万鹏顽皮,却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。她是个厚道的女人,为儿子抱屈,又不敢阻拦丈夫,只好流着眼泪劝儿子“讨饶”,求丈夫“孩子小,不懂事,饶了他吧。” 打在儿子身痛在你心,他也巴望儿子求一声饶,或者逃到母亲身后去。 小万鹏偏不求饶,也不躲避,只是不满地望着“蛮”不讲理的父亲。 姑妈和祖父回来了,姑妈孙秀华把侄儿当儿子,心肝宝贝,不问长短,抱起侄儿,恨恨地瞪着哥哥:“你是疯了!” 祖父气得夺过儿子手里的市尺,在儿子头上击了一下,说:“我还活着,你敢乱动家法!” 孙裁缝是孝子,只好跪着向父亲禀告了打子的缘由。 祖父听了哈哈大笑;“雌老虎”的儿子是这弄堂里的“小霸王”,我的小孙子竟敢泰山头上动土,有种! 姑妈和蔼地细问了侄儿,小万鹏才理直气壮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:“他踢掉我的‘汽车’,我没有说话,他又踢了隔壁毛毛的手。我说他打人,他要掐我的喉咙,我就咬了他。”话很简单,理由很充分,明明白白道出了“忍”与“难忍”的界限,口齿伶俐。 祖父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,说:“对!” 孙裁缝怕父亲宠坏了小万鹏,小心翼翼地说:“人家说他是‘顽皮透顶’的孩子!”希望引起父亲的惊觉。 祖父笑笑说:“人家糊涂,你也跟着糊涂!我的孙子是聪明绝顶!明是非,知善恶,有胆魄!你聪明有余,刚气不足,才吃了这碗缝纫饭,万事忍耐,尽受人欺。” 那“雌老虎”恨不得孙裁缝打死了儿子,为她儿子出气。听得孙家不打儿子了,便又吵上了门。 万鹏的祖父当仁不让,当着围拢来看热闹的邻里把事情起因说了,接着指责“雌老虎”纵子行凶。孙家不会赔偿也不必道歉,若再纠缠不清,他也会挺而走险,拿老命拼了她母子两条人命。说完把墙上挂着的腰刀往裁衣桌上一放。 这泼辣的悍妇心里也慌了,色厉内荏地骂了会街,就灰溜溜地走了。 从此,小万鹏就成了这弄堂里同令孩子们的“保护神”。那个“小霸王”不服气,常想教训教训小万鹏,势不两立地对时了一年多,终因智力不如小万鹏,也“归顺”了,小万鹏不计旧隙,和和气气地拉他走进了自己“小人国”的圈子里,一起嘻嘻哈哈捉迷芷,蹦蹦跳跳“捉强盗”,高高兴兴拾起小石头“开汽车”、“开火车”、“搭房子”。他人小胸襟宽阔,也许细小的心灵中已贮存丰这样的信息:人,不是神仙,也不是魔鬼,只是“不能没有心肺又不能至善至美的,只能是第三种人”。 深夜,孙裁缝家的煤油灯还亮着,孙裁缝的父亲病倒了。他自知已到了油干火尽的关头,药石无效了,对这个压抑了他一生的世界,他并不留恋,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他视之如宝的小孙子万鹏,和与他恩爱相处了一生的老妻。他体谅又了二个儿女的儿子,也体谅没有生育的女儿。他明白儿子爱万鹏,女儿更加宠爱自己的侄儿。他想到儿子凭一台缝纫机要养活六口之家太艰苦了。为了他的孙子多受到一片温暖,多蒙爱一点慈爱,他把儿女叫到身边,拉着小孙子的手,叮嘱儿子让小万鹏认孙秀华为养娘。 孙裁缝理解父亲的意思,唯命是从,当即要万鹏认孙秀华作了母亲。 孙秀华是一位勤劳善良的纺织女工,与赵洪兴结婚已有二年多。住在松台山下蝉街。这松台山“四面生白云,中峰倚红日”,“万冠树声满,千崖秋气高”。小万鹏到姑妈家,总要与几个小友上松台山玩耍,经常乐而忘返。好几次都是姑夫赵洪兴满山遍野地找,才把小万鹏背回了家。 赵洪兴是个“一步两脚窝”,忠厚老实出了名的人。街坊给他取了个雅号叫“石头佛”。他卖了几年报,“老不哄,少不瞒”,报纸被一些流氓地痞抢了,挨了打,回家也不吭一声。但他与勤劳能干的孙秀华一样对小万鹏疼爱有加。小万鹏认他们为养父母,本是他俩朝思暮想的事。他们为满足了自己的夙愿欣喜万分,觉得这比万贯家产的遗产更加宝贵。孙秀华感激父亲安排,流着激动的眼泪向父亲保证,要用自己的心血把孙家的幼苗培育成材,披心沥血,鞠躬尽瘁。 老人对儿子千叮万嘱,今后只能循循善诱地教育他的孙子,不许鞭笞责打,他引用了一句俗语:“宁愿生个拆墙拆壁,不要生个戤墙戤壁”。“拆墙拆壁”的儿子不仅是好动、灵活,而且会动脑筋,聪明;“戤墙戤壁”的儿子不光是懒惰,而且是笨蛋、傻瓜。他的孙子是“拆天拆地”,“颇皮”这是童心的天真,是聪明的表现。他还惊戒儿子,若不听“遗训”,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饶恕的。 老人最后爱邻地抚着孙子的肩,叮嘱了几句:“要清清白白做人,要顶天立地创业,做人是难的,只要心地善良就不难了;创业是艰难的,只要坚忍不拔,也就会如愿以偿,听懂了吗?”他没等孙子点头,就对儿子女儿说:“你们记住了,以后多拿这话提醒他。” 老人的手从孙子肩上滑下了,带着遗憾,含着微笑,走了。他笑,是因为他坚信聪明的孙子,今后是个超类拔萃的人物;他遗憾,是因为再也不能为孙子的成长尽一片心尽一份力了。 祖父死了,今后再也见不到他慈祥的笑容,再也听不到他疼爱和怎样去走人生之路的话了。小万鹏没有家两位母亲和祖母一样号淘大哭;祖父生前对他说过,哭是没用人的表现。他擦去了伤心的眼泪,去取来了“母亲”(姑妈)插在玻璃瓶里的那束栀子花,放到祖父的胸口;祖父生前最爱这花,说它芬芳而又净洁。 孙秀华暗暗震惊;她明白侄儿是把人的精神品格与花的精神品格联系在一起了。 他默默地坐在祖父的灵枢边,思索着祖父的遗言;他已蒙胧地意识到祖父要他今后怎样做人。 他还在想,大人们早就说过人都要死的。那么活着就应该怎么做人呢?照祖父的遗言办。那么怎样才能做到祖父的话呢?这个仅五周岁的小万鹏,虽然比别人的孩子思考得多了些,但还恍恍惚惚,似悟非悟,还只能把这个问题深深地刻在心里,提醒他今后去探索。 小万鹏睁开了惺松的眼睛望了望玻璃窗,还是黑漆漆的。他感到奇怪,往日睁开眼,太阳都已照到窗户上了,怎么今天还没亮呢?其实他是太激动了,才早早的醒了;爸爸和两位妈妈早就对他说过,今天他要上学堂去读书了,他高兴,并不是求知欲的冲动,只是出于好奇。听左右邻居的孩子一定会与这弄堂里的孩子们一样,听从他的“号今”,这会玩什么,下一会又怎么玩,他有的是办法,拿起一根竹竿,要大家“ 赛马”,拾起一块瓦片,就能教大家“赛车”,取一张纸,就能折成小船,要大家“赛龙船”,就象端午节在殴看大人们赛龙船一样,他能鼓动大家用嘴巴敲锣打鼓放爆仗,轰轰烈烈,热热闹闹。总之,欢腾的节日,有趣的玩具,快活的游戏项目,都在他机灵的脑子里,只要驰聘他的想象力,没有玩具,也能导演出各种游戏。小万鹏还会自编“游戏规则”。一种是有胜有负的,胜的继续擂主,败的暂时靠边站,这是一类“一方克服或战胜一方”的规则;另一种为双方都为“赢家”的游戏规则;(注:它成了以后孙万鹏创立的“灰学”中的重要方法论原则。)让他的“群众”玩得高高兴兴,嘻嘻哈哈尽兴而散。没有人敢横行霸道,也不需要贴贴耳,他能使大家平等友爱地在一起玩个痛痛快快。他再没有闭上眼睛睡觉,他在思索到了学校里,怎么发动新见面的“群众”兴高采烈地参加他“指挥”的游戏;让大家高兴愉快是他这幼小的心灵中本性,也是他那胸襟宽阔的祖父生前的启蒙道德教育。祖父生前夸耀说这是他们孙家的世代遗风,为此他祖父还生过他父亲的气,说他父亲终日守着那台缝纫机,哒哒哒。不知道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人之乐而乐。”虽没给祖宗招耻,也没有为祖宗增光。 小万鹏穿上赵洪兴特意为他做的新布衣,吃了孙秀华特意为他买的葱管糖(象征聪明智慧)和云片糕(象征步步高升,年年升级),背着养母为他买的新书包,欢蹦跳,跟着“妈妈”走进了学校大门。 学校里真高兴,三四十个孩子在一起玩乐,学校里也太沉闷了,几十个孩子坐在各自的小橙上,毕恭毕敬,鸦雀无声,听老师讲,跟老师念。稍有不慎,老师就瞪着眼睛,拿着教鞭敲得桌子啪啪响,吓人兮兮,一坐就是好长时间,蹩得人心里闷闷的。小万鹏的眼睛不时观察着“同学们”的神态,有的一本正经地听着老师,有的诚惶诚恐地坐着。他觉得好笑。 老师发现了小万鹏的举动,拿着教鞭走到他面前,板着脸问他:“你笑什么?” 小万鹏不慌不忙,还是笑着说:“我不会哭!” 同学们都被他这回答引得呵呵大笑。其实老师也想笑,为了镇住课堂里的笑声,她只好板着脸喊:“不许笑!” 小万鹏的接受能力很强,每个生字,老师只要讲一遍,他就记住了。可老师对每个生字都要反反复复地讲读几遍,真烦!每当老师重复时,他的心就飞到课堂外去了,“听”鸟叫,“看”蚂蚁搬家。 时间如白驹过隙,一晃几年过去了。一次,他放学回到家里。“妈妈”问他:“学校好吗?” 小万鹏回答得很干脆:“同学好!徐老师好!王老师讨厌!” 徐老师是小万鹏班的班主任,兼语文课老师。她是一位和蔼可亲、循循善诱、“胸中洒落如光风霄月”的女老师。她喜欢小万鹏的灵气,常常启发他既要学知识,又要学做人;小万鹏打心底里尊敬她。而王老师是教数学与常识课的。他的教学观是“不严不成器”,故常常 拿着教鞭拍桌子。 孙秀华:“王老师打你了?” 小万鹏摇摇头。 孙秀华:“那怎么说王老师讨厌?” 小万鹏:“他不爱笑!老瞪着眼睛”。学着王老师拿教鞭拍桌子的样子,“啪、啪、啪!”他放下书包就出门找班主任徐老师的孩子借“科学家小传”看去了。 小万鹏看牛顿、爱因斯坦、伽利略、爱迪生等等“科学家的小传”入了谜。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:在科学史上,凡有作为的科学家都慢否定以往的科学结论而取得伟大成功的。而现在的一些老师却是要学生死背以往的科学结论,不能有半点不同。稍有不同就被看成是差错。 一次,小万鹏找了班主任老师问。 小万鹏:“徐老师!上常识课时王老师说,物体有三种形态:固态、液态和汽态。那我早上吃的粥是什么态?我看它既不是固态,又不象是液态,更不是汽态。您说呢?”问得徐老师一时也答不上来。心想这小孩不一般,心中暗暗高兴。 小万鹏继续说:“据说,王老师都是照教学大纲中的规定说的,我真怀疑这个大纲是不是某些洋人提供的,他们大概希望中国永远出不了象爱因斯坦、玻尔那样的大科学家!” 徐老师一惊:“这怎么说?” 小万鹏:“恩格斯说,科学正是要研究我们所不知道的东西;伏尔泰说,科学成就是时间和智慧独创性的事业。现在,王老师要我们只死背硬记过去的知识,不是要我们创新,甚至限制我们创新,这样做,还能有我们的科学么?” 徐老师看着这智睿过人的小万鹏,陷入了沉思之中。说实在,她也回答不了小万鹏所提的问题。她懂得:“教师身教重于言教”的道理。但是,究竟怎样的教育才能育才造士呢?她傍徨了。 考试了,同学们都很紧张,小万鹏则若无其事。能答的,他就写上几笔,不能答的,他就空着,懂的同学要他偷偷照抄,他不干;他不在乎分数高低。 第一张成绩报告单上记着“算术”和“常识”都只六十分,勉强及格,倒数第一,小万鹏无所谓,大大方方交给养父看后,又交给了父亲。养父没说什么。 孙裁缝一看成绩单,大吃一惊。弄堂里谁都夸他儿子是聪明绝顶的,读书不在“头名”,也该在“二名”,万万料不到竟会比最笨的孩子还“笨”,气得他拿起量衣尺就往儿子头上敲。 好得“妈妈”就在身边,忙拦住了哥哥。她心里想,小万鹏是游心重,还没把心放在书上,她拿父亲的遗训镇住了哥哥。 这一尺打得也真狠,小万鹏的头上突起了一个小疙瘩,痛得他眼泪都涌上了眼眶,他硬是把眼泪吞下了;祖父说的流泪是示弱。皮肉是痛了,并没痛到他的心里。他觉得“人不说话理说话”。同学们并不因为他成绩差嘲笑他,疏远他。相反,他在同学们心里的号召力一年更比一年大。只要他“一呼”,同学们就“百应”;爱玩是儿童的天性,玩耍,就数他再富想象力和创造力,最能花样百出。参加他组织的游戏,没有一次不是心旷神怡的。 每走进教室,他就感到沉闷,他总觉得教室的天地太小了;他没领悟到最高精神生活是在知识的天地里神游。在他的眼里天是那么高,地是那么宽,春天有迎春花,冬天有山茶花,松树上有活泼的松鼠,草地上有敏捷的白兔,这棵树有黄鹂的歌声,那棵树有画眉的乐曲……丰富多彩的世界,象美丽的迷宫,吸引着对万事万物都要好奇地探索的他,在他的童心里萌生着这样一种渴望:要认识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。 他人坐在教室里,心却飞游到春江水暖的欧江边,观看那些粼粼碧波上穿梭似往来的船只,他在想为什么这么重的船能在水飘荡,一粒芝麻大的石子却沉入江底? 他,人坐在教室里,心却飞到了郊野,捕捉那好斗的蟋蟀,他想为什么蟋蟀与蟋蟀见了面就要斗?有什么办法能使它们同室相处,共唱一支悦耳的歌声? 他,人坐在教室里,心却飞到了群星灿烂的夜空,他想为什么每颗星星都会闪闪发光?是不是每颗星星上都 住着和我们一样的人类? 他,…… 他,人坐在教室里,心却在寥廓的天地间遨游,思索着似乎是千奇百怪的问题。小小的心灵,却想解开宇宙之谜。尤其是在算术课的时候,他的心更飞得远。那个老师只有僵化的逻辑概念,没有生动的语言表达能力。知道一加一等于二,不会说一只苹果加一只苹果等于二只苹果。太枯燥乏味了。 王老师也发现了这个四年级的学生从没专心致志地听过他讲课。有一次趁小万鹏眼看窗外时,突然袭击,说:“孙万鹏,一加一等于几?” 小万鹏灵敏地意识到老师要看他的“笑话”,敏捷地回答说:“一加一等于一。” 老师“哼”地一声,拿手里的教鞭在小万鹏头上击了一下,严厉地说:“不对!再想一想!” 不对就错了,非此即彼。不也对也错,小万鹏笑望着老师说:“是等于一,没错!” 老师:“你是越学越糊涂了,四年级生还不如一年级生了!” 小万鹏辩正说:“一只手加一只手,不是一双手吗?一只鞋加上一只鞋不是一双鞋吗?一只水桶加上一只水桶不是一对水桶吗?──” “对!”同学们先先后后地说,教室里响起了一阵赞同的笑声。 老师愣愣地望着小万鹏,不知说什么好。一会,才说了句:“孺子不可教也!” 小万鹏笑望着老师,反唇相机:“朽木不可雕也!” 老师恨恨地走了。 同学们哈哈地笑了。 小万鹏并不因为气走了老师而洋洋自得,他没有笑,却感到人点内疚“大不正则小不敬”,虽然王老师的突然袭击是想出他洋相,目的是想要他认真听课。方法不对,初衷是好的。而且这种“安于故俗”的教育,责任不在王老师,反映的是整个教育体制的弊端。他已经在用道德在检查自己的行为,尽管还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,这种道德观念还仅仅是处在萌芽状态中。随着岁月的流逝会慢慢地茁壮,根深蒂固,枝叶扶苏,结出逊和内省的硕果。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[9] [10] ... 下一页 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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